

小时候听爷爷讲,他年轻时,洞庭湖涨水他可以坐在堂屋的饭桌上用罾扳鱼的。听起来很有“洞庭之水可以濯吾缨”的感觉。后来,我的父辈们肩挑手提奋战了几个冬天,就有了“月牙湖”。“月牙湖”是因为中间有一湾月牙样的湖水而得名。名字很美,地方也美得成了我儿时写农村、写田地的标本。我因大舅举家迁徙于此而有几个假期在此呆过:肥沃的土地让寻常庄稼在这里长得高粗壮,长得颠覆人对植物认知的常识:棉花竟可高过人头一米多,瓜果香甜,蔬菜肥硕……似乎一切都不用施肥,土地里自有产出。但好景不长,后来连年水灾,竟把大部分人又逼回了原居地。
无论如何,那是我对洞庭湖的第一次触摸。后来,有了一首歌——《八百里洞庭我的家》,不管什么人唱,我都真爱且深爱。感觉那正是我对洞庭如决堤之涌的情绪——
日从家里出呃!月在家中挂叻!江开千条路呦!网撒万朵花!
椒红天润色呃,棉白地披沙叻!稻熟天下足咯!沃土生精华!
飞鸟也吃金丝鲤咯嘿!芦苇垂钓红须虾咯嘿!
船举金杯,露斟酒;柳摇那个绿扇叻!浪煮茶叻!
别人种豆自得豆咯嘿!我家种豆也得瓜咯喂!
只等小姑蒙头帕!鞭炮那个炸咯呦!满天霞叻!
我好像是个离不开故土的人。回家的日子不多,听这首歌的感觉也就更微妙。尽管爷爷用罾扳鱼的地方已变成菜地,变成了一个曾经经营二千多亩田地的庄稼汉对现实农村最顽固坚守的阵地;尽管他要靠拐棍、用小手锄、要靠坐着才能完成此生他对土地的热爱与坚守……但我依然喜欢“洞庭”这极具动感与音乐美的二字,喜欢“洞庭湖”这安静而多变的湖。
这次回家,停留的时间没过24小时。但五点半起来等着看“日从家里出”的感觉并不亚于在其他任何地方寻找太阳,不知哪天能体会“月在家中挂”的幽静与平和。
只有在自家的院子里,东南西北才特别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