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婆婆住的土砖老屋已经四十八年了，因漏雨严重，几经商议，决定在原址上推倒重盖。

撤房之前公公交待过，有用的檩子不要浪费了，要捡好。所以在和师傅商量的时候，专门把这作为一条。师傅也很理解，毕竟有不少檩子还是不错的，可以继续使用。按照商定的步骤，首先是锄头等工具把瓦全部铲下来，这很快，六个师傅在屋顶上敲敲打打半上午工夫就完事了，说说笑笑下来，洗洗手就喝茶了。

没有了瓦的房子很亮堂，很有些艺术感。从下面往上看，横搭的檩子和竖钉的椽皮以及各种支撑结构以完善的建筑形式映在天空，感觉没了瓦的屋顶象是一个艺术品，而呈均匀格子状的蓝天也象一个巨型背景，一时间，世界好安静！我来来回回、前前后后拍了不少照片，用以珍藏。

挖机轰轰响动，土砖墙唏哩哗啦倒的倒，塌的塌，瞬间老屋不成个样了。师傅们忙着捡木料柴火，我就忙着照相，婆婆一如往常忙里忙外。

公公坐在水泥坪前的红枣树枝下，一直没吭声，大家也各忙各的。还是婆婆比较细心，走到公公跟前问他眼睛怎么了，公公说没怎么，是风吹的。我才注意到，公公有些伤感，我的鼻子也是一酸，回头侧看已经被挖机推倒了前墙的老屋，老旧而油黑的木材左一根右一根，也有斜搭着的。我当时的感觉是房子真的没了，一大家子人再也没有可能在老房子里围着火坑吃饭、喝茶、聊天或纯粹是烤火了。再看公公，他坐得更远了，到了对门堂嫂家小路和大斜坡水泥路的叉路口。远远地看到公公不停地用手背擦着眼睛，我没有走近，也没有打扰他。

是啊！当时盖房子的时候，公公也才三十多岁。过年聚会听公公说过好多次，为了选一个地方盖房，在一个大风大雨的天气里，他转到现在老房子的位置，看到其它地方风吹雨斜，树倒竹歪的，而这里却特别平静，就这样选址了。

当年盖房时，老地基是完全靠自己用肩挑出来的，这样的土方量，要是现在，根本是无法想象。还有从深山老林扛树回来的往事，也听说过。就是那些没了瓦能把天空塑造成艺术品一样的木材，不知要经过多少艰辛才从老远的地方翻山越岭一根一根地肩回来。

在这几间老房里，见证了老公兄弟姐妹的成长，有读书时候的艰辛，劳作时候的疲惫，也有年少时的憧憬与快乐。更见证了公公婆婆从三十多岁到八十多岁的全部历程，这个历程，用沧桑两个字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在挖机工作两个小时之后，一切夷为平地。只剩下堆在山边那些油黑油黑的檩子，向人们诉说着，一个家庭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真实故事。